1948年10日1日下午，廖耀湘得知义县失守之快，‌十分震惊！义县的城墙高10米，顶宽3.9米，底宽5.9米‌‌，要摧毁这样的坚固的城墙，得有数量不菲的重炮才行。看来东北野战军利用铁路，输运了大量的炮火到锦义前线。

廖耀湘马上来到了兵团司令部。对参谋长杨焜说:“杨焜，打两个电话。一个给李涛，让他迅速查清华北剿总配合辽西会战的情况。一个给郑庭笈，请他立即来兵团部。”

“是！”杨焜，湖南邵阳人。1947年9月，陈诚整军时，才担任的第9兵团少将参谋长。

插空介绍一下郑庭笈。为什么呢？因为西进兵团在辽西被歼灭的最后过程中，郑庭笈的任务十分重要。两人被俘后，在东北野战军战俘营见面时，还互相埋怨。

郑庭笈和廖耀湘都参加过昆仑关战役。当时廖耀湘是邱清泉新编22师参谋长，郑庭笈是郑洞国荣誉1师的主力团团长。此战，俩人都战功卓著。俩人还都参加过第一次远征和第二次远征的作战。那时，郑庭笈是戴安澜200师598团的团长，在守同古最艰难的时刻，戴安澜亲率一部兵力出击同古城外的日军，令郑庭笈担任同古城总指挥。戴安澜牺牲后，郑庭笈一直护送戴安澜的遗体回到祖国。戴安澜临终对郑庭笈说:“庭笈，你记住了，只要你不死，你就是200师师长。”足见戴安澜对郑庭笈的信任。可是后来，郑庭笈没有担任200师师长。对此事，郑庭笈虽然没明显表示出不满，内心恐怕是有想法的。

几经辗转，直到1948年2月20日，郑庭笈才接替王铁汉的职务，先是任49军代理军长，后转任军长。第49军副军长陈衡，参谋长周声复。

第49军很弱，属于东北军。1948年49军所属的第79师在辽阳覆没，师长文礼被击毙。79师重建后，前两天又空运到锦州两个团，现在第49军只有一个第105师和79师剩下的一个236团。

“廖司令，你找我来，是想了解锦州方面的情况吧？”郑庭笈一进兵团司令部就问。

“是的。郑军长，你的参谋长周声复有情况反馈吗？”

“廖司令，49军参谋长周声复率79师下轄的237团和235团以及79师师部和直属部队到锦州，今天是第五天了。周参谋长刚刚来电说'共军攻击锦州外围的炮火比'八一三’日军攻击上海时的炮火还猛烈得多’(注:这是郑庭笈回忆录中的原话)。他还说，'共军采用坑道式进攻，义县挖的坑道直挖到义县城下’。廖司令，据周参谋长说，共军打义县就用了二百多门重炮。估计打锦州会更多。廖司令，形势很严峻。”

廖耀湘想了一下，问:“郑军长，'守沈阳'、'出营口’、'出辽西’三案，你同意哪一案？”

“我服从命令。”郑庭笈说。

“郑军长，”廖耀湘说，“你的第49军现在只有一个师加一个团。我准备将罗又伦第6军所属的第195师调到你的49军来。”(注:这个195师是1948年1月2日，在公主屯战役被歼灭后重建的。1948年5月划归新成立的罗又伦第6军)。

“谢谢廖司令！”郑庭笈严肃而不失礼貌。敬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廖耀湘踱着步子，继续思考着。他判断共军攻打锦州市区的炮火将会更加猛烈，时间将会很快。他预感林彪在下一盘大棋。其战略目的是夺取全东北。而要全东北，毫无疑问，下一个目标就是西进兵团。‌

廖耀湘判断的对吗？我们来了解一下东北野战军的部署。

早在8月27日东北野战军南下前的《动员令》中记载:“此战，除了能歼灭北宁线上分散的敌人和切断东北敌人与华北敌人的联系外，我军必然能在长春敌人突围时全部歼灭敌人，在沈阳敌人策应长春敌人或策应锦州敌人作战时求得在运动中歼灭大量敌人的机会。”

林罗刘在9月28日(注:此时顾祝同正在沈阳督令卫立煌“出辽西“)电报的第五条说“我第1、2、5、10纵及6纵主力均在沈阳以西、以北地区，准备随时歼灭沈阳增援之敌(注:指廖耀湘西进兵团)。”

9月29日(顾祝同离开沈阳的同一天)，林罗刘给各纵、2兵团、炮纵的电报，在第二条中说:“此次攻锦州和打援战役带有全东北的决战性质。盼鼓励全军指战员以空前的决心和勇气来进行这一大战。不顾任何疲劳与伤亡准备死打硬拼。指挥员要认真掌握战术原则，把全军士气动员高涨起来……以争取这一大战的胜利。”

10月2日，林罗刘乘坐的秘密专列到达郑家屯。曹祥仁监听到华北傅作义出兵参加辽西会战的情报后，有了101在电视剧中那句著名台词“做了一桌饭，来了两桌客”。林罗刘立即于10月3日调整了部署。加大了攻锦兵力，几乎用了全部兵力的五分之三。

看一下1948年10月3日(注:这一天，蒋介石正在沈阳，严令廖耀湘出兵辽西)林罗刘的电报，并请仔细阅读电报中关于阻击廖耀湘兵团的部署。

“各纵，第1兵团、第2兵团

（一）为使锦州战役总攻击开始后，能迅速解决战斗，故我军以1纵（缺第3师）、2纵两个纵队全力参加攻城。(作者注:把李天佑1纵两个师调到了攻打锦州前线做预备队，把刘震2纵调到了攻打锦州的序列。)

（二）万毅5纵、黄永胜6纵、梁兴初10纵加1纵3师，担任阻击和局部歼灭由沈阳向锦州增援之敌(注:指的是廖耀湘西进兵团)。

第4、11两纵及热河独立师对付由锦西、葫芦岛向锦州增援之敌。

（三）我2纵应即出发，向锦州附近前进至石山站及其以西待命。我1纵应即出发进至阔阳、间阳驿及其周围待命。

我10纵应即出发，进至台安，并准备歼河西之小敌，妨碍敌(注:这个敌，指的西进廖耀湘兵团)架桥与渡河。

我6纵应向新民、大虎山间之半拉门、车家屯一带前进。(注:这也是对付廖耀湘兵团的)。

我5纵应向新民西南地区前进。5纵在新老开源，应留一个团，待12纵先头部队到后再归还建制(这同样是对付廖耀湘兵团的)。林罗刘 10月3日”

101自始至终盯住廖耀湘，并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随时给万毅5纵黄永胜6纵梁兴初10纵加1纵3师等部队下达命令。

不一会，新6军军长李涛匆匆来到兵团部。“司令，你交给我的任务真难完成。哎，要是第6军军长罗又伦在就好了，他给罗泽闿打一个电话就全都清楚了。”罗又伦与罗泽闿是同乡又是同学，关系很好。

简单介绍一下第6军。第6军军长是罗又伦，下轄207师和195师。第一次远征军作战时罗又伦任杜聿明第5军参谋长。200师坚守同古十几天后，即将被日军包围的关键时刻，罗又伦一再建议令戴安澜200师从同古撤退，并且写好令200师撤退的书面命令，以示负责。并请杜聿明等签字(详情可见我的《廖耀湘在第一次远征军的两次战斗》一文)。罗又伦敢于负责和担当这件事给蒋介石留下了深刻印象。现罗又伦因病赴美，刚刚离职不久。军长暂时由参谋长赵家骧兼任。

“这么说，一点消息也没有？”

“廖司令，有消息说，蒋总统有个华北剿总配合东北国军进行辽西会战的计划。华北剿总派四五个军从山海关陆路入关，以李文为总指挥，袭击攻锦共军主力侧背，和我们一起夹击共军。”李涛摆了摆手，接道，“可惜，因共军拿下义县太快，华北剿总又改为派几个军从海陆进入葫芦岛。大概有侯镜如的92军，林伟俦的62军和烟台张伯勋的39军等部队。现在，离塘沽最近的林伟俦62军还正在集结。说是国防部正在调用两艘美制登录艇和一艘中型轮船往返塘沽和葫芦岛，以运送兵力。”

“消息准确吗？”廖耀湘问，“哪里的渠道？”

“基本准确。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和林伟俦62军有渊源的人获得的。”李涛又加上一句，“他还说，林伟俦62军大约5日启运151师，这个师，6日可到葫芦岛。”李涛说，“廖司令，要是在顾总长没来沈阳之前，卫公就下令'出营口’还有可能。现在，'出营口’一案，几乎不可能了！”

廖耀湘转过身来，说:“我尽量争取说服校长！”廖耀湘披上大衣，“西进兵团的组成还得做些调整。我马上去找卫公。”

蒋介石把将组建东进兵团的事交给傅作义后，于10月2日乘专机飞到沈阳，当日下午4时在沈阳召集紧急军事会议。

东北剿总大楼四层会议厅内，将星云集。到会的除了在北平一直陪同蒋介石的桂永清、郭忏、周至柔、俞济时、罗泽闿、郭汝瑰外，还有东北剿总司令卫立煌、东北剿总参谋长赵家骧、第8兵团亦称防守兵团司令兼第53军军长周福成、第9兵团即现在的西进兵团司令廖耀湘以及新编第1军军长潘裕昆、新编第3军军长龙天武、新编第6军军长李涛、第52军军长刘玉章、第49军军长郑庭笈、第71军军长向凤武、第6军副军长戴朴(罗又伦因病缺席)、第53军副军长赵国屏等将领。

“大伟，向委员长报告一下东北目前的情况。”卫立煌说。

赵家骧站起来，说:“先汇报长春的情况。李鸿新7军和曾泽生60军被围困数月，早已断粮，士兵体质严重下降长。粮食弹药极度匮乏。现官兵以豆饼、酒糟充饥，已经无法负重行军，更别说作战了。”

蒋介石看着卫立煌说:“俊如，沈阳留下那么多粮弹做什么？你这几天要向长春多投放些粮食，让长春士兵恢复体力。同时要做好接应郑洞国突围的准备。长春突围可以晚几天，待廖耀湘西进兵团开始西进锦州时，抓住时机突围。”

卫立煌心里明白，这是要放弃郑洞国了，可是他懒得说了，他表面装糊涂，心里却有一定之规。

赵家骧接着说:“总统，现在汇报一下沈阳的情况。沈阳虽然现有24个师和东北剿总直属部队等约30万人。若一分为三，又西进援救锦州，又援助长春突围，又守沈阳，兵力深感不足。尤其西进兵团走后，沈阳的兵力接应长春守军时，恐怕会中共军的打援之计。卫立煌总司令和我们研究认为，不如集中兵力，死守沈阳一点……”

蒋介石再次打断赵家骧。“卫俊如，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已经定了西进兵团的西进计划了吗？怎么还是老一套？”

“委员长，我们这是向您汇报情况。大伟，你接着讲讲锦州的情况。”

“总统，29日，林彪封锁了锦州机场，不能再运49军的时候，卫总司令曾向顾祝同总长建议，将范汉杰守锦州的兵力退守到葫芦岛去。但是，顾总长说，没有总统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做主……”

蒋介石听了很高兴:“这就对了！我昨天在北平和傅作义开会时，范汉杰回电是固守锦州。待你们东西兵团对进到达指定位置后，他率锦州国军打出来，共同夹击林彪攻击锦州的主力。大伟，你继续说。”

“总统，义县失守之快，特别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共军的炮兵十分强大。他们的炮兵技术已经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有一套完整的程序。而且远距离重炮多，共军算计非常精确，其发射地点，刚好使我军炮火射程控制不到。再一点，是挖沟，总攻义县前，义县外围沟壑纵横。另外据侦查，共军攻锦州的部队，至少有五六个纵队。这还不算塔山方面的阻击部队。”赵家骧这说话的艺术，堪称一绝。他只分析锦州情况，不谈是否坚守锦州。但句句是锦州不好守。赵家骧继续说，“另外，在彰武、新立屯、四平等地均发现共军的有力部队活动。”

卫立煌说:“委员长，如果傅作义先生不能派部队从山海关陆路进攻共军侧背，那么不仅西进兵团危险，长春突围再分兵，沈阳也必失。所以我一直认为守沈阳是上策！”

“俊如，沈阳如再被围，会是何种后果？”蒋介石忍怒而问。

“沈阳兵强城坚，粮弹足，是不容易攻破的！”卫立煌信誓旦旦。

“娘希匹！长春怎么办？这个冬天他们将无法熬过！”蒋介石愤怒了，“难道十几个师的兵力从新民打到锦州一线打不通吗？”

“委员长，您说的是打通一线还是一面？”卫立煌问。

蒋介石压住火:“俊如，你想想，林彪现在最怕什么？他就怕辽西兵团不惧危险，抱必死决心向锦州攻击前进！现在共军刚刚攻下义县，伤亡必大，攻锦州外围，必付出更大伤亡。判断林彪攻下锦州，至少要八九天吧？这个时间段是你们绝佳的时机，不能再拖延，更不能再更改！建楚呢？”蒋介石的眼神在众将中搜索，寻找着廖耀湘，“建楚，你说说！”

廖耀湘站起来，说:“总统，我认为共军在下一盘大棋。我们不能不妨。林彪的目的是攻打锦州的同时，引诱我长春国军突围，同时引诱我西进兵团增援锦州。在中途分别歼击我两支部队。这是东北共军惯用的'围城打援’战术，而且东北共军力量已今非昔比。如果沈阳主力沿北宁路援锦，必定上共军圈套。”廖耀湘迎着蒋介石犀利的目光继续说，“总统，我认为要援锦的话，我沈阳主力也应该从沈阳经辽阳迅速出击营口，首先占领营口后方作为交通和补给基地。而后，再由营口北出大洼、盘山，向沟帮子、北镇前进，以附敌侧背，我已经派人侦查过，那一带没有共军集结。这样打，把握大！”

蒋介石停了几秒钟，说:“我这次到沈阳来，是为了救你们出去。现在东北共军主力就集中在辽西走廊，正是你们为党国立功的好机会。诸位都是从印缅归来的铁血军人，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发挥过去作战的牺性精神，和关内各个军协同作战，获得此次会战的成功。关于你们和空军的协同，后勤的补给，郭忏总司令和周至柔总司令已给你们定了计划，一切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我经常要住在沈阳、葫芦岛。你们有什么情况，要多联络。万一你们这次不能打出去，那么只有来生再见了。”蒋介石看着身旁的卫立煌，“俊如啊，一切不能再变更！”

卫立煌说:“西进兵团的序列还得做调整。”

蒋介石说:“按着我'出辽西’一案，明天一早将作战计划送我审阅批准。散会！”蒋介石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说，“建楚，来励志社见我。”

廖耀湘来到励志社。

蒋介石一见廖耀湘就说:“建楚，你是我的学生，为什么也不听我的？你必须迅速出辽西！这次战役由你负责，如有贻误，也由你一人是问！”蒋介石接着又加了一句，“这次战役，你归我直接指挥。(蒋介石没实现诺言，10月8日飞上海解决蒋经国“打虎”的事去了，回来时锦州即将陷落！)

“校长，”廖耀湘说，“为了更好的达到校长的战略目的，我认为，我在会上说的'出营口’一案为最佳方案……”

蒋介石怒斥:“不要再说了！你立即出辽西，先到达新立屯地区，再由新立屯经阜新直出锦州、义县，从林彪后方攻其侧背，与葫芦岛部队东西夹击，在锦州地区给东北共军一个歼灭性打击！”

“校长，这样打就是决战了！西进兵团和东进兵团在时间空间上的直接配合协同非常重要！我判断，林彪最大可能是先打破我西进兵团。所以，校长，西进兵团可否先集中于新民、彰武地区，完成一切攻击准备。待锦葫两军会师后，再东西对进？”

“锦葫距离很近，两支国军会师没问题！问题是你们这边已经耽误好几天了！你必须马上积极行动！”

廖耀湘鼓足勇气说:“总统，我保证现在'出营口’，连一口行军锅也丢不掉！晚了，就不好说了。”

蒋介石盯着廖耀湘问:“难道你率五个军十四个师(注:蒋介石把相当于军的207师算进去了)、两个步兵团(注:这是刘子皋留下的蒋介石也算到了)、还有配属的骑兵旅，战车团等部队，打不出去？”蒋介石放缓语气，“建楚，国家到了危险时刻，当大将的要顾虑全局，要死中求生，努力完成这一任务。”

廖耀湘知道“出辽西”一案无法改变了。想了一下说:“校长，建议驻辽阳的刘玉章52军从西进兵团调出，袭取营口以为犄角。将207师许万寿旅调入，207师另外两个旅留在沈阳加入周福成防守兵团。另外，我和卫公研究认为，罗又伦第6军的195师调拨郑庭笈49军。”

“和刘玉章沟通了吗？”

“刘玉章军长找过卫公和我几次，他一直是这个意见。”

“好！”蒋介石说，“你立即去找卫立煌，明天一早把西进兵团进攻计划交我审阅。”

第二天一早，蒋介石仔细审阅了辽西兵团的西进计划，就急忙飞北平了，他要了解东进兵团的组成情况，他还要亲自去葫芦岛给官兵“打气”！

(第三集完)

【原创作品。根据各方回忆录及史料，力求真实反映这场大决战。以供读者以多种视角理解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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